三江源研修生:致那些荒野里的青春

三江源研修生:致那些荒野里的青春

一位藏族海归、一位地道的广东姑娘、一位还俗僧人……2012年,6名经过培训的青年人,来到三江源平均海拔4千米的荒野,他们除了要不带偏见地了解三江源,还要利用自己的实践成果,支持到当地的保护工作。

在驻点一年后,只有谢晓玲、丹增达吉、才让本坚持了下来。

他们是环保组织山水自然保护中心第二届三江源研修生,这是一个基于西部环境保护的青年人培养计划,目前已有超过18名的藏族和汉族青年接受过培训并参与到三江源的保护工作中来。

三江源研修生:致那些荒野里的青春

谢晓玲:藏族妇女迈向保护的第一步

虽然自称“索拉”,但谢晓玲却是一个地道的广东姑娘。2010年大学毕业后,她远离家乡,选择来到西部从事社区保护工作。2012年,她申请成为山水三江源研修生,开始了自己一年期的研修生生涯。

2012年11月,谢晓玲跟随山水的同事来到三江源的云塔三社,住进一户年轻的藏族人家。这家藏族人家的女主人叫做藏永措,是一个有一双儿女的27岁年轻母亲。

初来乍到,谢晓玲发现藏族妇女的家庭工作十分辛苦。以藏永措为例,天没亮她就要起床干活操持家务,有时候即使生了病,也必须强打精神继续劳作。

“我走访很多家庭都是藏永措骑摩托车带我去的,开始我没觉得什么,后来一个藏族朋友提醒我说你出去带藏永措的时候一定要跟她丈夫说一下比较好,我当时一愣,但是后来想想也是,藏族妇女外出以后家里那么多的劳动活由谁来干呢?中国很多传统的社区对妇女的约束都是很大的,藏区也不例外。”在风气开放的广东地区长大的谢晓玲,决定有所行动。

在云塔三社生活了一段时间后,谢晓玲发现村里垃圾问题严重,很多牛羊吃了垃圾都会生病、死掉,村民们都希望可以有人解决垃圾的困扰。基于此,她开始推动当地的藏族妇女参与垃圾分类处理。“藏族家庭很多的劳动都是由妇女来完成的。如果我把垃圾分类的方法教给男人的话可能作用没那么大,所以产生了让妇女学习垃圾分类处理的想法。”经过准备,谢晓玲在村里组织了一次妇女学习垃圾分类方法的课堂。在这次课堂上,“藏永措就站出来示范,告诉大家如何去正确地做垃圾分类。因为她还是有点儿害羞,她只是把垃圾放在了正确的地方,告诉大家应该这么分,但我觉得这就是她勇敢站出的第一步。”

好的习惯并非一蹴而就,需要做长期的宣传才能稳固。谢晓玲找到藏永措,希望能和她一起推动成立妇女垃圾小组,但是藏永措犹豫再三,怕自己的丈夫会不太乐意。

但事情的转机来得很快“突然有一天她跑过来跟我说,‘索拉,我去找几个妇女,我们一起来做垃圾好不好’,那会儿我就特别震惊,心里很高兴,突然她说出了我特别想让她做的事情,可是我还是压抑住内心的一些激动,我就问她‘当文(藏永措丈夫)同意吗’,她说‘没事儿,你去跟他说就好了’。我就去问她丈夫这样好不好,她丈夫就用有点儿藏语普通话的口音跟我说‘当然好了,就让她们去做呗,我们以后就不管了呗。’”

藏永措在之后几天动员了五个妇女成立了一个妇女小组,开始在村里宣传垃圾分类,并且一点点地参与到村里的公共事务讨论。虽然她们害羞依旧,但却迈出了重要的第一步。

谈到这一年所做的工作,谢晓玲这样理解:“现在妇女工作推进的时间其实是比较短的,但是我觉得对于她们来说,已经走出了关键的第一步,不管以后能不能在垃圾分类上取得成功都无所谓。我觉得她们如果能坚持下去的话,她们已经跟其他的藏族妇女多了一些不一样的机会,去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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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增达吉:我有一双“乡村之眼”

旦增达吉是甘肃甘南藏族自治州人,周围的朋友们都喜欢叫他旦增。2012年,旦增从青海果洛马吉县民族职业学院毕业,成为山水的一名研修生,长期在青海省年保玉则地区驻点。

因为自己是藏族人,旦增对于自己的民族文化格外重视,而一般社会对于藏区的固有印象却让他颇为苦恼。“很多藏人因为语言的沟通,没办法把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感受讲述给大家。所以,很多外面的人看到一些媒体上报道的藏族是这样的:白白的雪山,下面有几个美女、帅哥跳舞,有些人在敬酒。这些都是外面的人去指导他们拍的。里面没有我们自己的话语权,没有自己的主动权,没有让别人看到的一些(藏族)东西最真实,最可贵的东西。”

来到山水,旦增发现山水有一个项目叫做“乡村之眼”,这个项目专门支持这些民族地区的乡村居民学习拍摄技术并提供摄影设备,让他们自己拍摄和自己民族有关的文化习俗、生态环境。这个发现让旦增兴奋不已,于是他开始着手做自己的“乡村影像草原流动放映计划”,把当地村民自己拍摄的影片在当地集中放映,把表达的权利还给社区。

“当时久治县有6个乡,我就到一些非常集中的牧民定居点去放映片子。我第一个去的地方是当地他们非常大的一个草场,那边可能居住着五六十户人家。这一天非常巧,那边还有一个法会,法会人也比较多,我们白天去说我们晚上要放一个片子你们要来看,去宣传,我们晚上就放了片子。”谈起自己第一次流动放映,丹增还是非常激动。

因为放映的片子都是当地村民自己拍摄,所以影片的内容很容易引起当地的共鸣。“我们放了一个《索日家和雪豹》,讲雪豹和牧民的冲突。年保这个地方有雪豹,雪豹下来吃家羊,牧民和它们就发生冲突,但是有些人不知道这个地方有雪豹,通过片子就知道了情况。我们这个片子里讲的是我们要保护雪豹,怎么保护。这些牧民问‘我们为什么要保护雪豹’,有些人根本不知道他们那儿有雪豹,但是要讲给他们听雪豹面临的问题,雪豹是什么级别的保护性的动物,这样的话他们都会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雪豹是这么珍贵的,保护好雪豹可以保护好我们的地区,可以保护好我们的生态,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种保护的信念。”

对于未来的计划,丹增希望可以留在山水,继续做乡村之眼方面的工作,让更多当地居民看到自己拍摄的影片,把流动放映永远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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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让本:我就是想去一线工作

才让本出生于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贵南县的一个藏族村庄,2012年自美国理德大学(Reed College)学成归国后,作为一名“海归”,他没有选择其他工作,而是决定投身保护,为自己的家乡多做贡献。

“大学四年我一直有一个理念就是我毕业以后一定要回到自己的老家做一些事情。我的专业是文化人类学,文化人类学通常都是提倡实地研究的,做田野调查。但是在大学四年的过程中虽然学的是一个提倡实地研究田野调查的学科,但是经常在教室里学一些理论知识,读一些其他人做的田野调查,那拨人当中可能也就是受到后现代主义人类学反思思潮的影响,就觉得对很多理论知识提出很多质疑,所以到大四的时候回去工作的念想就更加强烈,想去在一线扎根工作的组织里工作。”后来经一位朋友的介绍,才让本来到山水,成为了一名研修生。

谈起自己研修生生涯的开始,才让本显得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我是藏族,但是我来自青海的安多农区,我现在工作的地方是康巴的牧区,所以生活习俗,方言方面都很不一样,起初以为我可以给我一些同事当翻译,但是去了牧户家自己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很不好意思。”

后来凭着自己一股韧劲,才让本不断突破困难,坚持下来。“真正地跟当地人同吃同住,把自己当成当地人。如果村民把你当成他们村中的一员的话,就有可能跟你说很多平常当中不会跟别人说的一些话题。正是由于这样的一个学习的背景,我觉得也是让我坚持到现在的一个原因。这个过程中跟我们的一些同事,通常都是走访牧户,到一些牧民家里做访谈,做一些调查,比如采访的过程中问牧民他们觉得当地的生态问题是什么,他们想怎么解决,试着推动一些村民的行动。”

因为自己是藏族,又拥有人类学的专业知识,才让本从藏族的传统文化里面,看到了环境保护的力量。他开始做神山圣湖的研究工作,看神山圣湖的禁忌文化,对当地的生态保护起到什么作用。“在我们的文化体系里,动物都是山神的财富,山神可以拥有他们,但是雪豹也好,棕熊也好,岩羊也好,这些都是国家级的保护动物,如果我们能把这些动物保护好的话,能体现这个地方的生态价值,也可以对神山起到保护作用。”

谈到未来的计划,才让本表示:“现在研修生的项目已经结束了,但是故事才刚刚开始,因为我们这些保护的方法、尝试现在在一个初步的阶段,之后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情还没做,一个星期之后我会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再次在这个社区继续了解他们的想法,继续推动这件事情,一起去继续做这些工作。”

谢晓玲、丹增达吉、才让本是三江源第二届研修生,目前他们均已完成了自己研修生的生涯,第三届研修生正在三江源开始新的旅程。

山水自然保护中心的执行主任、研修生项目的指导老师孙姗说:“在多年的保护实践中,我们越来越感觉到人的培养、人的成长其实是能做工作的最关键的因素,而选取一批对三江源有好奇心、愿意用一年的生命投入探索的青年人,是因为我们看到了你们的需求。很多人问我们,研修生这个项目设计的目的。其实,我们并不期望由于各位的参与,改变三江源的面貌。我们的目的,让大家了解一个真正的三江源。因为只有不带偏见和预设的深入了解,是三江源最缺乏的。而这个过程中,每个青年人一定都会有很多个人成长,这也是我们非常看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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