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每次离开,我都很伤心”
遗书是伯父从他口袋里翻出来的。现在与那条致命的绳索,一起沉睡在公安局的证物袋里。伯父说,遗书的大致内容有三点:一是让父母原谅自己的“不孝”;二是借了堂姐章丽芳20块钱,让父母代为偿还;最后一条是,“你们每次离开我都很伤心,这也是我自杀的原因”。
父亲每年候鸟般外出和回家,章杨宇已经习惯,因为从他出生起就一直如此。章新华说,那时他一年只回两三次,儿子四五岁了,对他还有点怕生。再长大后就好多了。
2004年——现在成为了章新华后悔的起点。从这年开始,妻子杨友娣也从家里出来了。在此以前,长到8岁的章杨宇一直是由母亲带着睡,“这孩子对他妈妈特别黏”。母亲走后,他不得不一个人睡。
几乎所有认识章杨宇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说他是个“活泼”的人。其中包括华冲小学56岁的语文教师周家理。从一年级到四年级,章杨宇就读于这所学校,周是他四年级时的班主任。周也是爸爸章新华读书时的老师。
华冲小学的乒乓球台和篮球架之间有一块空地,这里成了天生带“门”的足球场。踢球的同学总会叫上章杨宇。他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至今还留在周家理的脑海中。由于这个孩子的家境比较困难,周对他格外关心,经常开解他,“父母在外面打工赚钱,是为了让你读书”。
同样的话,章新华也经常对儿子说。不过,12岁的章杨宇对父母的愿望是,“哪怕生活苦一点,也要一家人在一起。”家里条件不好,但是只要家里有大人,章杨宇就会选择在家住。周家理说,找他谈心,每当谈到父母,他就会流眼泪。
除了羽毛球打得好,章的另一个特长是写文章。他给周老师印象最深的文章叫《爱的教育》,是写他姑姑的。一次下大雨,姑姑给他送伞来,自己的衣服却淋湿了。在文章的结尾,他写道,“我的姑妈比我妈妈还要亲”,说自己“有出息了一定要报答姑姑”。他要报答的对象也包括老师周家理。周记得四年级“毕业”那年寒假,父母回来,章杨宇一边欢呼着“我爸爸妈妈回来了”,一边小跑下来,硬要拉他去吃饭。
这个立志要“做一个出色的人”的孩子十分爱漂亮,每天总要对着镜子把头发弄好才肯出门。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大扫除时,脏活累活抢着干。读四年级时作为班长,他偶尔会流露出一点锋芒。在一张教学情况的调查表上,他给老师的教学建议是:希望老师上课严肃些。
章新华认为儿子的性格里有另一个侧面,“这孩子心里特别能藏事,除非他愿意说,否则你怎么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有时,同学在学校犯了错误,让他不要讲,他几乎从来不讲,偶尔告诉了父母,也叮嘱他们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即便如此,他仍然拒绝相信儿子的死是一个安排好的计划,他坚持认为这不过是个“突然的决定”。至于是什么原因引爆了儿子内心的那根导火索,已经永远无从知道。
在章杨宇短暂的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应该是2004年后在丹阳过的每一个暑假。离家八个小时的丹阳也是他到过的最远的地方。只不过,这样的日子总要被开学所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