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少年的世界
在谢锋的叙述里,生病是他人生的分水岭,“一切都变了”。一开始并不清楚是脑萎缩,只是“左手的大拇指不听使唤了”。继而是“病得越来越重,别人开始嫌弃我,不愿意接近我”。而在此之前,他是“院子里大家都喜欢的聪明孩子”。
谢锋说的“院子”,是新邵县太芝庙乡龙竹村的那个农家院落。龙竹是距离新邵最遥远的村落,反倒是和邵东斫曹乡毗邻。从廉桥镇往北大约十几公里到达斫曹,再沿颠簸的山路走上五六公里,就是龙竹村了,简易的村际通道修建于90年代末,每天有两趟班车往返廉桥和龙竹村。而衔接龙竹和太芝庙乡的公路直到2005年才修通。现任村支书谢必然早年在新疆做生意,接任村主任、村支书的职务加起来刚满6年,他计算下的村人均年收入才五六百块钱,全村名册上1700多人,实际空了一大半,年轻人早早出门去新疆或者广州打工去了。
谢必然的女儿是谢锋在丰高小学的同学,隔了太多年,记忆很淡了,“长得还不错,个子也有那么高,成绩一般”。而谢锋对往事的骄傲记忆也只停留在他的小学时代,“考过双百”,“字写得好,负责出班上的黑板报”。谢锋没读完初中就辍学了,在他自己的叙述和当地人的回忆里,没钱和开始生病都是原因。他1999年在扶锡中学念了一期,2000年下学期转学到斫曹中学86班,原因是“斫曹中学教学质量要好一些”。班主任王平权是代课老师,2001年9月因为学校调整政策清退代课老师去了广州。校长欧阳维初看到过关于谢锋的新闻,不过从来没意识到他曾是自己的学生。他很肯定2001年9月之前谢锋已经辍学了,因为接替王平权的老师记得班上没有叫谢锋的。乡村中学的老师一般三四年就会走一拨,谢锋那时候的老师早就陆续离开了。与城市的孩子不同,村里的同学观念很淡,没有什么隔三差五的同学会,毕业了各自外出打工,除非凑巧碰上,不然也就各自遗忘了。因为他是转学生,相关的学籍记录甚至也没有完整保留,他在斫曹中学读书的记录,随着时间推移,正在逐渐被忘记。
龙竹村的祖屋里,他的生活痕迹也越来越淡,谢必然论辈分算起来是谢锋的堂叔,记忆里的谢锋“家里很穷,父母早年都在江西打工,7岁之前都跟邻村的外婆住”;“小时候很聪明,肯念书”,其他的就是生病之后的反常了。一开始,谢锋是在家吃草药,“都是他七八十岁的爷爷走十来个小时的路去涟源帮他挑回来,隔20天去买一次”。草药的气味很重,在家里煮久了,“闻着都想吐”。草药吃多了会反胃,谢锋家里又很难吃上肉,“身体就越来越不好”,“心情不好,性格也变了,老是跟家里人争吵”,拿菜刀架在外婆脖子上要肉吃、砸自家的桌椅板凳,甚至撕烂棉絮点火,种种极端行为,也扯远了他和村里人的距离。
对于不自食其力的指责,谢锋也为自己辩驳,他说他卖过报纸,卖一份报纸能赚0.3元,一天只能卖20多份。后来也卖过唱,“唱周杰伦的歌”,也挣不到什么钱。现在想着到一个餐馆里洗碗,“不要工钱,管饭就可以”,问了很多家,也没有人用他。可是阿海反驳他,“你到底卖过几天报纸?什么工作都没有坚持下去”。而谢锋给自己解释的理由是,“我的病越来越重了,身体越来越差了”。在谢锋现在的逻辑里,病是一个死结,不把这个结完全解开,“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没用”。
他为数不多的朋友里,很重要的一个部分是周杰伦的湖南歌迷会。网名“至尊宝”的原会长是一名19岁的大男孩,对谢锋特别好,“每次搞活动都是他叫我去的,大家一起烧烤一起玩,他们都是AA制,只有我不用掏钱”。2006年12月8日,周杰伦再次来长沙举办演唱会,“至尊宝”带上谢锋,并与组织方沟通,把他安排到靠前的位置,条件是别让他再搞出事来。“至尊宝”说,他们发现谢锋很享受,没有做出一丁点过分的事来。
这一次自杀后,谢锋努力对记者解释,他想“证明自己不再喜欢周杰伦”了,以此做一个结束。现在的谢锋有些后悔,“一开始就找错了,如果找的是谢霆锋,我早就得救了”。追问原因,他说,“谢霆锋有爱心,帮助过很多人”。他求助于明星的希望还在继续,“我不再喜欢周杰伦了,可以找别的、更有爱心的明星来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