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底，佟丽华律师热线接到一个求助电话，说有两个广西壮族女孩被她们的父亲遗弃在北京已经两个多月了，两个女孩大的11岁，小的刚7岁，身无分文，在北京也没有亲戚,佟丽华接到电话后立即去看望了这两个女孩，并决定为她们提供法律援助，在佟丽华派出专人护送姐妹俩回辗转回家的过程中，他们深感这种跨地区远距离的援助方式无论是在成本还是在效率方面都存在很多现实的问题。也正是这件事，让佟丽华意识到了为未成年人提供法律援助，靠一个人的力量是极其有限的，他需要更多的职业律师联合起来，在全国范围内形成完善的援助网络。随后，佟丽华不惜自己出资在多种场合反复倡议，2000年5月，在他的全力推动下，“中国青少年法律援助律师协作网”终于诞生了。目前这个协作网成员已经发展到6500多人，是全球最大的未成年人保护志愿律师协作网络。

李小萌：这个网怎么搭建起来就是一个个的律师看到你的这种广告或者听说之后，然后找上门来跟你合作吗？

佟丽华：不是这样的，最初实际上是靠我的个人口碑在做的。

李小萌：你在业界名声很大？

佟丽华：谈不上很大，但是当时有点小小的口碑，因为我这个人还不错，但是后来我们现在做公益一定有一个理念，就是不能个人英雄主义，如果个人英雄主义，最后会做得你筋疲力尽，你做不下去。

李小萌：要靠大家的力量。

佟丽华：要靠大家的力量，你一定要相信实际上很多人都跟你一样有公益心。现在这件事情上来已经行业在做，2003年全国律师协会正式成立了未成年人保护专业委员会，代表全国律协来统一负责推动律师参与未成年人保护工作，我就是那个专业委员会的主任，第一任主任，现在二十五个省级律师协会成立了未成年人保护专业委员会，就是全国律师协会、省级律师协会一起推动组建了这样一个网络，可以这样说，我们在很多场合都讲，中国律师做未成年人保护这项工作，成为律师行业的一道亮丽风景线，那么多的律师在向社会做着这种纯公益的工作。

李小萌：除了代理具体的案件之外，你们这个协作网，包括你，还在做一些什么样事情呢？

佟丽华：我们这个协作网络有很多功能，很多人，包括很多家庭受益了，他也不知道我们，我们是幕后英雄，我们的目标不是将来希望发生更多的案件，我们来处理案件，我们的目标是希望这样的案件越少发生越好，所以实际上我们要做一个什么工作呢？包括我本人，包括我们各地的志愿律师，不仅代理案件，我们希望参与到前期，让更多的孩子不要受到伤害，让更多孩子有个安全的成长环境。

李小萌：以前我们接触到的这个公益律师，一般都是这样的一种模式，就是他一方面代理一些公益性案件，一方面代理收费的案件，以这个的收入来养着这边的业务，你是这样的方式吗？

佟丽华：不是，我们最初的时候我也是这个想法，最初做公益的时候，我也想我一边赚钱，一边做公益，用赚的钱来养活这块，挺好。但是当我们发现未成年人领域那么多的工作，又那么有价值，又特别需要人去做的时候，我们不得不放弃那一块，实际上现在站到今天这个视角来看，我们要在中国培育更多的专职干公益的律师。

李小萌：你说到专职公益，马上我们要问的就是，经费怎么办？每个人的薪水怎么办？

佟丽华：我给你介绍一下国外的经验，在美国大致有一百万律师，大致有近一万专职公益律师，他不办收费案件，他就是专门为特定的人群做这种免费的法律援助，他们的经费，第一个经费的来源是政府，第二个是基金会，第三个就是社会的捐助，还有一些律师事务所的贡献，比如有的大的律师事务所，我只办收费案件，比如我做证券，我不想做农民工的案件，但是我可以出钱，你去办。对于我们来说，在中国走这样一种模式来说，第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得到了北京市司法局的鼎力支持，我们有政府的资金。第二点，我们会面临着资金的压力，比如我们跟中国法律援助基金会在谈钱，2006年北京金都律师事务所捐给过我们一笔钱，我们也会向一些基金会申请资助，对于我来说，当我在谈未成年领域全国的工作，在农民工领域全国的工作，我一个很重的压力和职责就是找钱。

李小萌：除了钱的问题之外，当下你在中国社会做公益律师还有哪些困境呢？

佟丽华：尤其对我们来说，我们应该是在公益领域事情做得比较多，对我们的挑战和压力还是非常大的，第一是案子量非常大，在农民工领域，我们的案子是有的一个案子跑三年，可是我们有几百个案子在手里压着是什么概念？量大，这是第一个挑战。第二个挑战，我们只是律师，我把手机一个短信给你看，这是一个外地的律师，因为我们的工作本来就向外地在发展，我们不提哪个省，谁，某某案子我们当地的领导已经批示了，有关部门将积极落实，国庆节后办理职业病诊断，好消息。过几天又告诉我，企业明确拒绝提供资料的要求，当地部门推诿，麻烦您跟媒体联系一下，给曝光，以推动案件进行。过几天告诉我，某某某因无钱治疗导致肾衰竭，最终不幸死亡，请跟媒体联系，揭露黑心企业，以告慰死者。

李小萌：这三个短信就是这个案子的发展过程？

佟丽华：是这样，我经常要面对这样的短信和电话，全国各地的，有些时候到单位，有些人在电视上看到过我，就在我单位的办公门口坐着一个人，说佟律师回来了，我要见你，可是你要知道我就是一个律师，我手中没有任何权力。

李小萌：就是你会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

佟丽华：有些案子我们全力以赴去帮助他，我们能做，但是有些案子我全力以赴帮助他，我也做不了，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公益的思想，包括对弱者的同情是需要整个行业，整个社会。

李小萌：今天在现场有不少朋友是从事法律工作或者学习法律专业的，在这儿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个机会去做公益律师，有多少人愿意选择呢？佟律师，没有人举手。

观 众：你没要求举手。

李小萌：我就是想难为他一下，让他看到现实的严峻。我并不是在替你招兵买马，我是想了解大家的心态，我重新整理我这个问题，有可能想要长期致力于做公益律师的人请举手。

观 众：佟律师，因为我以前也做过一定的公益性质的活动，虽然说不是像您这么有深度的，只是本科的时候做一些社会工作，所以对这个公益活动的难度我是深有体会的，现在我就有一个问题，我是想问您，最初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来激励您一直坚持下去，就像刚才主持人也说的，其实短期做我觉得没有问题，奉献其实现在大家头脑一热，很容易的，但是长期做下来真的是需要一种内在的力量来支持你，我就是想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样的经历或者是什么样的感受能够让您一直坚持下去的？

李小萌：她想知道最根源的理由是什么。

佟丽华：我有些时候想，法制的精神和大侠的这种理念很相近。

李小萌：你现在在行侠仗义你觉得。

佟丽华：我在有一个国际律师的场合我在演讲的时候我提出，我说我从小的时候特别仰慕那些大侠，除暴安良，行侠仗义，但是长大了以后，我们发现我们自己在一个法制的社会，实际上大侠所追求的可能也是公平正义，法制追求的就是公平和正义，当我们是成年人以后，当我们有能力以后，我们来为了法制也好，为了实现公平正义也好，为了实现这种大侠的梦想也好，做一点有啥不好呢？我可以这样给大家讲实际上，当我看到每个不公平的案件，包括媒体的报道，包括我手机里存的这样的短信，这都是对我的激励。

观 众：我想问一个关于农民工方面的问题，像这种维权或者是援助一些弱势群体这些问题，其实刚才佟律师您也讲了，现在像党和政府这一块政策比较支持，社会比较关注，然后就出现这么一个问题，一些律师事务所打着维权或者照顾弱势群体的幌子做需头，夸大自己的影响力，招案员等等，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呢？

李小萌：问得既婉转又直接。

佟丽华：我不去评价你说的有些律师事务所，就说我们北京农民工法律援助工作站，包括今年各省开办的农民工法律援助工作站，严格限定，第一，必须确定专职律师；第二，这些人绝对不能办收费案件，这是一个原因。

李小萌：这个规定就可以完全杜绝他说的那种现象出现吗？

佟丽华：也可以这样说，我们的律师是不能办收费案件的，他就是一个纯粹的公益机构，他只办理不收费的案件。

李小萌：如果是长期去挑战那些强势的利益群体，就算你有一个理想，但你会受到一些部安全或者是威胁的这种情况吗？这种情况多了以后还能不能坚持做呢？

佟丽华：坦率地告诉你，这样的案件曾经发生过，我们的律师受到威胁、恐吓的情况确实发生过，其中在有一个案件当中，我们在调解阶段开始就很危险，我不去描述，有十几个农民工被人限制住了，我们的律师去调解，对方来了四车人，气势汹汹，平头，皮鞋，说的话也很吓人，但是这个案子后来回来以后，我们在讨论这个案子，这个案子我们调解了一部分，还有剩一个月的薪水，要不要，农民工都吓得回家了，要不要也无所谓，总之最后临走给我们签了一个授权委托书，向我们申请法律援助，我们办不办，我们在想不办吧，我们感觉亏得慌，说就这样一个恐吓就给我们吓住了，我们还是决定办，我们换了一个律师接手这个案子。

李小萌：前赴后继的感觉。

佟丽华：现在比较好的可以明确说的是，政府坚定支持我们的工作，北京市司法局是坚定支持我们的工作，政府的支持，老百姓欢迎，我们没有别的力量，就这点力量。

李小萌：就像你刚才说的做公益单打独斗不行，要团结起来才可以。

佟丽华：是的，我们现在实际上是一批人在做，或者是现在在农民工领域、未成年人领域，换句话说是行业在做，律师协会系统包括司法行政部门也在支持律师协会系统在做。

李小萌：刚才那几个举手的小伙子，其实你们不是随机举手的，而是本身就是佟律师的工作伙伴是吗？你们进到这个公益律师的队伍当中来，目的是什么呢？

观 众：说实话，开始对这个公益律师不是非常了解，进入这个领域，了解公益律师是因为先了解我们的佟主任。

李小萌：被他蛊惑了才来的。

观 众：不算蛊惑，这个词不当我觉得，严格来讲是叫诱惑。

李小萌：也差不多。

观 众：诱惑这个词应该是中性的词，我是跟着佟主任做一些公益，做一点好事，就这点想法，没有别的想法。

李小萌：时间长了有没有觉得理想和现实差距挺大的？

观 众：理想的实现肯定是道路非常艰巨的，也是荆棘丛生的，但是我做了一年多，感觉还是很充实，这一点我就够了。

李小萌：那你会不会在这儿经过三五年摔打磨炼之后，羽翼丰满，然后就离佟律师而去。

佟丽华：这个问题我认为会让他很困难，因为他当着我的面，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作为一个在专职领域，我有时候也想，一年也好，两年也好，三年也好都叫奉献，我现在往好听了说一句话，在我们的工作站出来的人，人品、能力都是比较出色的，我培养的就是这些，将来他可以去别的领域，但是他在这个期间所接受的这